听到宋终的话，玲姨则是低下了头，在宋终看不见的角落，玲姨的嘴角勾起了一抹诡异的笑。
怎么可能会熬得过去呢？
宋终看着低头暗自神伤的玲姨，决定转移话题，脱离这个沉重的气氛。
他道：“玲姨，你和老爷子是怎么认识的呀？”
“你想知道？”玲姨抬头，直勾勾的看着宋终。
“想。”宋终硬着头皮回答道。
那一瞬间，玲姨的眼神怎么那么奇怪呢？
“既然小终想知道，那么玲姨就说说……”
随着玲姨的叙述，她和宋老爷子的过往渐渐的浮现在宋终眼前。
宋老爷子是白手起家，那个年代并不是所谓的遍地黄金，但也机会甚多，宋老爷子有勇有谋有胆识，年轻的时候又有一股冲劲，自然能立得一番事业。
而玲姨，则是宋老爷子同乡的妹妹，两人相差十余岁。
等玲姨十七八岁的时候，宋老爷子已经事业有成，娶妻生子，衣锦还乡。
可以说是光宗耀祖了。
而那时的玲姨，正被家里强迫嫁给带着两个孩子的鳏夫，原因是因为弟弟要娶媳妇，没钱给女方家彩礼，所以要让玲姨嫁人换那份彩礼。
出嫁的那天，玲姨只感觉自己的人生一片灰败。
在此之前，她假意顺从。
实则在上花轿之前夹带了一根麻绳，打算在送亲路上，用这根麻绳了结自己的性命。
鳏夫家很有钱，娶亲的场面很足，这让玲姨父母感觉很有面子。
这样好的人家，女儿嫁过去就是享福。
看这排场一出，村里还有谁敢说他们是卖女儿？
花轿之内，玲姨已经哭花了妆，颤颤巍巍的拿着麻绳想要结束自己的生命。
彼时衣锦还乡的宋老爷子，正在抱着自己的大儿子，带儿子看自己曾经生活过的地方。
小时候的宋泽不懂事，而那花轿为了摆排场走得极慢，宋泽的眼睛就被那红彤彤的花轿吸引住了，伸出小手就掀了花轿的帘子。
只这一下，彼时正年轻的宋老爷子就看见坐在花轿内的小姑娘，满脸是泪，脖子上还套着一根麻绳，双手用力的勒着自己。
宋老爷子当即就让花轿停下，怎么着也算是看着玲姨长大的，又怎么能够眼睁睁的看着玲姨去死？
接下来发生的一切顺理成章。
宋老爷子抱着孩子英雄救美，解决了鳏夫那边，也和玲姨的父母说通了。
既然为了儿子的彩礼，那么也不是只有把女儿嫁给别人换彩礼这一条路，女儿去别的地方做工挣钱，再寄回家里，也是一样的。
而且女儿不嫁人，到时挣的钱虽然没有一次性的彩礼多，但是长年累月起来一定会比彩礼多。
玲姨的父母自然同意，反正他们只是想要钱给儿子娶媳妇而已。
而且这样一闹，女儿也不能嫁给那个鳏夫了，最好的结果当然就是进城做工，然后寄钱回来。
可那时的玲姨年纪又小，要学历没学历，要经验也没经验，唯一有点熟悉的，那就是家里日日做着的活计。
于是，宋老爷子就把玲姨带回了家，让玲姨照顾小宋泽的生活起居，毕竟他生意忙。
虽然说宋家不缺佣人，但多玲姨一个不多，少玲姨一个也不少。
接下来发生的一切，宋终就都知道了。
玲姨在宋家一直做工，照顾了宋老爷子一个一个又一个的儿子，后来才跟了宋老爷子，直到现在。
听完玲姨的故事之后，宋泽开玩笑一般的说道。
“老爷子可真赚了，一次的英雄救美换来玲姨你这么多年的真心实意。”
玲姨但笑不语。
真心实意么？
也许是这样的吧。
-
温窈这边翻看着时纤这些年收集到的证据，包括但不仅限于宋泽的人际关系，各种喜好，不是之前的各种行踪花费等。
更重要的，是一份尸检报告！
报告上面显示死者死亡前的24小时之内服用过镇定安眠的药物。
而云竹月曾经说过，虽然宋泽和时纤两个人是和平分手，但是宋泽忘不了时纤，每次都想去找时纤但都忍住了。
也就是在那段时间之内，宋泽的整个精神状态就变得很差，经常失眠，眼底乌青。
最后为什么变好了呢？
一个原因是因为吃药，还有一个原因……
则是玲姨每天事无巨细的关心，晚上睡前的一杯热牛奶、早晨餐前的一杯温蜂蜜水、中午饭后的一碗汤，还有每天下午变着法的下午茶和水果。
就算宋泽去上课，玲姨也会每天雷打不动的去给他送饭。
在这样事无巨细的关心之下，宋泽的精神状态想不好都难。
只是这其中……
又和玲姨有关。
这让温窈很疑惑，明明按照云竹月的叙述来说，玲对宋泽还有宋老爷子的其他儿子都很好，说句视如己出都不为过。
有些母亲还做不到如此呢。
这一年一年的照顾下来，说没有一点感情，温窈不信的。
可如果有感情……
又为什么要做这些事情呢？
难道，这其中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东西吗？
思及此，温窈立刻又和云竹月进行了另一番探讨。
这次的探讨，关于玲姨这个人。
“云姐姐，你觉得你们嘴里的玲姨平时是个什么样的人呢？”温窈看着云竹月。
“很和善，对谁都是一副温柔的模样。”云竹月思索了片刻，然后回答道。
和善温柔？
是真正的和善温柔呢。
还是这所谓的和善温柔只是一副假象？
“她对宋泽如何？对宋终又如何？”温窈问道。
“对大少爷如何我也是道听途说，并没有亲眼见过，反正都是说对大少爷极好，凡事亲力亲为，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面大少爷更亲近玲姨，对老爷都没有那么亲。”
“每当这个时候，玲姨就会引导大少爷亲近老爷，那时候不少人都说，玲姨才像是大少爷的亲生母亲。”
“说是这么说，但有人不乐意听，那个人就是大少爷的亲生母亲，其实说到底大少爷的出生是个意外，那时候的夫人身体孱弱，并不适合生育，经常劝说老人在外面找别的女人生孩子延续香火。”
“夫人说的多了，老爷也就那么做了，大少爷就是这样出生的。
只不过老爷知道那种女人教不出什么好孩子，所以大少爷一出生就被抱到了老爷身边，被老爷和夫人抚养，但是那时候的夫人身体弱，照顾大少爷不过一年多，身体就撑不住离世了。
就是在那个时候，老爷带着玲姨回去照顾了大少爷。
那个女人以为夫人去世了她就可以凭着儿子上位，母以子贵，成为宋家夫人，但是老爷用实际行动证明了那个女人的想法是痴心妄想。
那个女人不敢招惹老爷，同时也对取代了他位置的玲姨心中不爽，据说那个时候玲姨受了好多欺负。”云竹月的话匣子一打开就收不回去了。
没办法，这些天一直在查这些事情，温窈一问，云竹月就止不住话头了。
“那老爷子不管吗？”温窈又问。
“一开始玲姨性子软，只想着息事宁人，而且再怎么说那个女人也是大少爷的亲生母亲，姥爷可以对那个女人不客气，但是玲姨那时候作为一个保姆，说到底还是有些不敢。”云竹月再度回答。
“性子绵软跟性子温柔还是有区别的。”温窈轻笑了笑。
顿了顿，又道：“你觉得玲姨现在是绵软还是温柔呢？”
云竹月沉思片刻，“应该只是温柔吧，只不过有时候明明是温柔的笑着却依旧让人感觉到一股气势，可能是跟老爷跟久了。”
是因为跟宋老爷子跟的久了？
还是因为亏心事做的太多了，心肠硬了？
温窈心中有着一番猜测，但还是那句话，在没有绝对的证据之前，所有的猜测都是虚构。
但现在几乎所有的证据都指向玲姨，就算没有万分明确，但都是和玲姨有关。
温窈觉得，自己需要去证实一下心里的那些猜测，而且想要弄清楚真相，那么宋家必须是得去一趟。
听说宋老爷子最近身体不好，这样上门，也算师出有名。
云竹月自然没有异议，温窈的厉害她是见识过的。
于是，提上一些礼品。
云竹月带着温窈去了宋家。
云竹月带着温窈到宋家的时候，宋老爷子正在喝汤，今天的汤是人参乌鸡汤，那用来炖汤的人参几乎有婴儿手臂一般粗。
“你们来了。”宋老爷子在看见温窈的时候，眼中飞快地闪过一抹惊喜的光。
难道他可以死而瞑目了？
宋老爷子正高兴着，却看见云竹月对着他暗暗摇头，一股失望感瞬间笼罩了全身，宋老爷子再度变得蔫蔫的。
就连刚才觉得喝的不错的人参乌鸡汤，都已经有些没滋味了。
宋老爷子摆了摆手，示意玲姨不用再喂了。
“老爷，你这喝了半碗都没到，今天我特地炖了人参乌鸡汤最是养身体，为了您的身子再喝两口吧。”玲姨端着碗劝道。
宋老爷子还没回答，温窈却是笑嘻嘻的开口。
“玲姨炖的这个汤好香啊，不知道我有没有荣幸尝一碗呢？”
玲姨的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不喜，云竹月是带回来的是什么人？
怎么一点礼貌都没有？
可身旁的宋老爷子却发了话，“去舀两碗过来。”
玲姨无奈，只能照做。
放下手里的那碗人参乌鸡汤，又去厨房再舀了两碗过来。
一碗给了温窈，一碗给了云竹月。
给的时候还十分细心的说道：“慢点喝，小心烫。”
温窈甜甜的道谢，接过那一碗人参乌鸡汤。
心中有了成算，果然不愧是能在宋老爷子身边待这么久的人。
温窈刚开口讨要那汤的时候，玲姨那眼中的不喜，温窈看得清楚分明。
不过这也是人之常情。
但这不过两三分钟左右的功夫，玲姨就换了一副表情，还温柔贴心的叮嘱她们小心烫。
这放在别人身上或许没什么，但这可是玲姨啊。
和任何事情都有牵扯的玲姨啊……
温窈一手端着碗，一手舀着汤，轻轻吹气。
汤色透亮，没有一点油腻的感觉。
汤炖到这种境界，委实是下了好大一番功夫。
不过这也正常，毕竟……
玲姨可是炖了几十年的汤呢。
嗯……
这个汤味道确实不错。
温窈很给面子的喝完了那碗汤，端着空碗，笑盈盈地对玲姨：“我果然没有猜错，玲姨的汤炖的真好喝，一点都不油腻。”
“你要是喜欢，就经常来。”玲姨也是笑着。
“我挺喜欢的，不知道当年的大少爷宋泽喜不喜欢玲姨的汤呢？”温窈话锋一转，虽是笑着，可那眼中的笑意不达眼底。
听着温窈提起宋泽，玲姨的脸色一变，神情变得有些伤感，然后还偏过头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宋老爷子的神色。
发现宋老爷子的神色没有异常，玲姨这才松了口气，对着温瑶的语气，虽然依旧温柔，但那温柔当中夹带着几分冷意。
“小姑娘，你要是来喝汤，我随时欢迎，但要是你借着喝汤的由头说些陈年旧事，平白惹人伤心，那么就算你是竹月带过来的人，我也不会让你再上门了。”
温窈一听这话，俏生生的小脸上就浮露出了几分委屈。
“玲姨，就是单纯的好奇而已，你怎么说的那么严重啊……”
说着说着，温窈就是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看起来好不可怜。
玲姨：？？！你还有理了？
云竹月：刚刚还挺正常，怎么喝了碗汤，就突然摇曳起来了呢？难道是发现了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宋老爷子：……原来看似成熟的温小姐也有用这种手段的时候。
玲姨一时有些哑然，多少年没有人敢在她面前用这种低级的手段了？
玲姨沉了脸，“小姑娘，动不动就要哭，不哭的可不是个好习惯。”
“云姐姐，你不是说玲姨是温柔和善不过的吗？我不过就是说了两句话，为什么玲姨这么生气？”
“是我说错了什么了吗？可是我感觉我也没说错什么呀。”温窈自问自答着，整一个迷迷糊糊的小可爱。
玲姨又被噎了一下。
在这种情况下说出来温柔和善，确定不是在内涵她根本就配不上这四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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