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斯懿无法不动容。
堂堂一个大男子汉，那个从来自信从容的司铭，此刻居然在他面前委屈紧张得双眼湿润。
他任由司铭靠在自己身上，抬手轻拍着男人宽厚结实的后背，心中莫名升起一股暖意。
司铭似乎总会在关键时刻来到他身边。
他这次来南城，只身一人。
来之前没想到霍羽能惹下这样大的乱子，是他的失误。
也没想到自己会突然高烧不退，昏迷躺在酒店床上。
这些全是他意料之外的事。
司铭奋不顾身地前来，更是他意料之外的意外。
柳斯懿轻轻推开了怀中的男人，再次近距离地看清司铭的脸，但此刻，他的这张脸却跟小说里描写的完全不一样。
小说里司铭的脸上从来都是干干净净，不会有粗糙的痕迹，更不会出现还没来得及剃的细微胡须。
柳斯懿认真端详着面前的男人，漆黑的瞳孔映出司铭那张憔悴的脸。
似乎有不知名的情绪从胸腔溢出。
柳斯懿眼中覆满心疼，“司铭，谢谢你。”
谢谢你救了我。
谢谢你照顾我。
谢谢你把我当成你的朋友。
柳斯懿露出一个柔和灿烂的笑容，眉眼弯弯，将怔愣的司铭的思绪瞬间拉回。
司铭心中有些混乱，却不敢对上对方直直望过来的眼。
其实，斯懿没事就好。
其他的事，之后再说也不迟吧。
……
司铭这样想着，极其自然地站起身，从柳斯懿的面前站远了些，两人间突然维持着一个安全的距离。
“斯懿，那……”司铭压抑住内心莫名升起的不安，有些恐惧地不敢对上柳斯懿的双眼，勉强扯开一个笑容，“那我先去买早餐，你想吃什么?”
他笑着，却仍然不敢抬头看柳斯懿。
明明距离这样近，他却没有刚才上前拥抱的勇气。
原本，此前的他，巴不得时时刻刻黏着柳斯懿，更恨不得把整颗心挖出来献给柳斯懿，让他看见那颗总为他疯狂跳动的心脏，让他看清他对他真挚的爱意。
但刚刚看见柳斯懿的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眼神，他却突然没有了之前的无所畏惧。
此刻的他，只怕柳斯懿多想。
更怕柳斯懿觉得他另有所图。
如果这样的话，他会被柳斯懿毫不犹豫地推开吧……
他们会连朋友都没得做。
如果他想象中的场景真的出现……
司铭只是想了一下这件事的可能性，胸腔里原本跳动着的心脏却像被一条细长的绳索勒住了般，难过得有些难以呼吸。
柳斯懿看着低垂着头，明显情绪变得低落的司铭，心中一颤，随后又若无其事地开口回道，“我……想喝粥。”
司铭回答得很快，“好。你好好休息，我马上就回来。”
柳斯懿轻轻地嗯了一声，随后视线落在司铭离开的背影上，有些不明白自己的心脏为什么突然有些抽疼。
他从来没有这样的感觉。
无论是穿来之前的那辈子，还是穿来的现在，他都没有感受过这样莫名的疼痛感。
他喉咙依然有些干燥，但昏迷之前的那种疼痛感已经消失。
他抬手摸了下脖子，随后咳嗽了两声，想喝水。
余光却发现了床边的桌子上放着一个盛满了水的玻璃杯。
他想起昏睡之际听到的男声，似乎在碎碎念着什么。
“得换热水了，水都凉了。”
“斯懿病好醒来喝了会不舒服的。”
“还有，毛巾，得去换了。”
“没事的，斯懿，我在这。”
“不用害怕，很快就好了。”
“睡一觉就好了，你会好起来的。”
……
本该模糊的记忆，此刻却格外清晰。
连司铭说话时的语气和神态，他几乎都能想象出来，是皱眉的，是担忧的，也是紧张的。
柳斯懿有些没回过神来，侧了侧身，伸手去拿那个水杯。
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不大的玻璃杯却盛满了那弥足珍贵的温暖。
指尖莫名变得滚烫，那股滚烫像一道电流，从指尖传入胸腔，直至将他那颗心脏温热。
“司铭……”柳斯懿神色怔怔，将玻璃杯捧在手心，感受着温暖逐渐将他的手心温热，嘴上却轻声嘟囔，“你对我这般好。”
“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回报。”
耳畔似乎传来司铭含笑的声音，“那还不简单，就以身相许吧，斯懿。”
如惊雷般，在柳斯懿的耳畔炸开，那样真实。
柳斯懿被这道声音惊得猛然抬头看向病房门，却什么都没看见，哪里有什么司铭，本就是他心里有鬼。
如果不是心里有鬼，他为什么会幻想司铭对自己说这种话?
他又为什么总被司铭惹得心脏怦怦直跳?
柳斯懿皱紧了眉头，心中愁绪混乱，却在这时莫名想起上辈子齐鹭那小子说过的话。
“我虽然是gay，但也不像你想象得那样玩得花，我只是喜欢的对象不是女孩子而已，我有什么不敢承认的。”
“我根本不怕别人怎么看我，我只是我，随他们怎么评价，反正真正的是非都由我自己来评。”
“去他妈的世俗偏见！我就要活个自在！”
齐鹭说话时的那副张扬得意的模样似乎还在眼前。
柳斯懿皱起的眉缓缓舒展开来，心中的愁绪似乎消失了些许，总归不至于那样烦闷。
不知为何，此刻却有些想齐鹭了。
那小子要是看见他这般凄惨，不知道要嘲笑他多久。
想到这，柳斯懿轻笑一声，司铭和姜彤彤两人之间的感情步入正轨了，或许他就可以功成身退了吧。
只是……
他一想到司铭会和姜彤彤在一起，想到两人言笑晏晏，郎才女貌的画面，他却莫名感到委屈和愤怒。
这样的情绪跟他刚才的烦闷不安一样，来得突然，却又轻而易举地让他心脏难受万分，就像被几根绳索牢牢捆住般，无法动弹。
他这是怎么了?
他神情一震，莫名想起了齐鹭的那句话。
“我虽然是gay，但也不像你想象得那样玩得花，我只是喜欢的对象不是女孩子而已，我有什么不敢承认的。”
我只是喜欢的对象不是女孩子而已，我有什么不敢承认的。
柳斯懿神色莫名紧张，仰头猛然喝光了那一整杯的温水，喉间湿润的感觉让他心情得到了些许缓和。
只是下一瞬，门口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柳斯懿循声望去，看见满脸笑意的司铭，顿觉胸腔处那颗心脏正在为司铭的出现而欢呼雀跃。
——怦怦。
——怦怦。
是……谁的心跳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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