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了电话，肖安反而一阵轻松，好在是对这孩子也没有特别多的感情投入，虽然看着眉眼俩姐妹倒也很是像。
说实在话，他看于旸就像是看亲戚家的孩子没两样。
“来吃早饭啦！”肖安招呼两个小孩吃饭，看见于旸，早就起床了，对自己很是怯懦，有一种生人勿近的距离感。
“小于旸醒啦！你的懒虫妹妹起来了吗？”肖安笑着很是温柔。
“还没有！正在穿衣服呢，她还没我穿衣服快！”小孩还是小孩，什么都不懂，不知道为什么被自己爸妈让喊眼前这个男人为爸，喊那个温柔漂亮的女人妈妈。
肖安绑着整理了下于旸的衣服，虽然是套装，但俨然也穿了好长时间的，衣服袖子上还有许多显眼的几处起了毛球。
这个点还是昨晚申霞看到的，毕竟是自己身上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相比较肖安的粗心，申霞要细心很多。
于旸从被大姐和大姐夫带过来，身上也确实干净，但衣服也因为穿得次数多了，上面有生很多毛球，脚上穿的也是胡须都被踢掉光了的虎头鞋。
而自己带在身边的二女儿，身上穿的尽是小女孩喜欢的粉色和蝴蝶发卡，脚上的鞋也是申霞上周去赶集新买的。
这样对比之下，于旸的怯懦也不是没有原因，孩子跟在自己身边跟让别人带一看就是两码事。衣着就先不说，原本是同龄人的脸，因为有人带，晓玉脸颊红润白皙，再看看于旸，整个小脸上被晒上了一层乌黑。
不仅如此，小小年纪，脸上还尽是斑点。
“这要给孩子买两件新衣服吧？”申霞有些看不下去了，虽然孩子从小就没在自己家长大，但眼下送走了，可能就是一辈子的事了。
“买啥买！就这还小就送走了你以为以后还能认你喊妈呀？”肖安几乎是带着情绪说出了这句话，好像跟他没有任何关系一样。
申霞气不过，跟他理论了几句，“还不是你没本事？人家两个女孩都能养，就咱们家，第一胎都能送走，现在还整天为第三胎是个男孩还是女孩提心吊胆的！这过的都是什么日子啊！”
申霞越想越生气，这几天一直跟肖安生气，整个人的状态也很是颓废。比起肖安的直言直语，她心里有数，别说肖安了，她也只是在孩子面前表现地很喜欢。
但实际上昨晚说是给孩子洗澡，最后实际上还是于旸自己洗的。她挺着个大肚子，别说她愿意，反而是肖安不乐意了。
大人嘛，最擅长于掩饰自己，或深情，或体面。
“我也不想生这么多啊，可你看看我们这一家就我一个儿子，我不生个儿子，我们家到我这一脉就断了。现在没有儿子，你老了怎么办？去女儿家找女儿吗？”
面对肖安这一质问，申霞也愣住了，其实不管生儿子还是生女儿，亦或者事情发展到今天，也都是俩人默契商量来的。
女儿好是好，但等他们老了能给他们养老的人只有儿子，而不是嫁到别人家的女儿。这也不能怪申霞，她也算是明白，虽然很多时候跟肖安吵架，被认为是无理取闹的人永远都是申霞而不是一句话就能点醒她的肖安。
见申霞没再讲话，他才继续开口道∶“小孩跟小猫小狗不一样，咱们现在就指望着第三胎是个儿子，有了晓玉，咱们也是儿女双全，不挺好的吗？你现在于心不忍，要是三胎还是个女儿，再加上于旸，咱们的日子更吃劲！”
“那你说怎么办？”申霞没好气问道。
“留不下来就不强留啊！大姐大姐夫他们也真心待于旸好，这比你送别人家要强好几倍！而且咱们也没说不要，咱们有要，是于旸这个小孩自己选择不回来的！哪怕是她长大后对咱们当父母的不满意，哪怕我们不讲话，大姐大姐夫也会替我们讲。总不至于到最后，还落到孩子埋怨！”
肖安倒是把事实情况分析得很到位。这样说来，倒也安慰了情绪有些不稳定的申霞。
随即他接着道∶“现在是生儿防老，再不济第三胎还是个女儿，就咱们目前的经济情况来说，两个就刚刚好，这胎生了，咱们可以缓几年，但万一是个男孩呢？咱们也不稀罕没有女儿！”
“你这话说的，不是从你身上掉下来的肉，直接送人了你是不心疼！”申霞冷不丁地嘲讽了他一句。
男人可能都这样，总是比女人要多一些冷漠，哪怕是亲骨肉也是要分男女的。
肖安自然是没再跟申霞多废话，话其实已经讲到头了，归根结底，眼下顺水推舟，才是最好的解决问题的方式。
“你实在是不放心，每年你还不是去她家看她？给她钱或者买点新衣服啥的，又没阻止你对你她好？”
肖安这句话虽然显得冷漠得像个旁人，但总归是话话糙理不糙。申霞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辩驳。
虽然说直接送走也不甘心，可身为大人的他们总有能力在权衡利弊，实力不允许的时候，就不得不向现实低头。
“你要这样想啊，我们又没有给她送别人，以后长大了还不是一样亲？在我大姐家，她刚好也没生女儿，现在有个女儿对他们也好！对于旸也是好的！”
肖安继续多讲了几句，申霞难得见他今天话这么多，大道理也是一箩筐，平时不怎么讲话的他，现在倒也是句句在理。
其实不用说肖安，就她申霞自己都觉得眼下直接养三个孩子，很是吃力，更何况眼下第三胎还不一定是个男孩。
如果不是男孩，他们就要继续生，别说于旸了，就第三胎来个女儿，他们都可能会犹豫着继续送人。
也不是说不喜欢女孩，只是说女孩对他们的婚姻而言，没有任何意义，只能是雪上加霜，多生一个女孩对他们继续生男孩的目标就差十万八千里。
他们迫切想要一个儿子，一个能够为他们养老送终的儿子。
这个想法在当时的社会是很普遍的现象，很多人家生到最后就是希望能生一个儿子，不然也不会导致后续几年的计划生育改革。
“只生一个娃，一生笑哈哈！”村里到处张贴的大标语，醒目清晰，不识字的人也能认识那几个字。
申霞和肖安也都是普通人，自然也懂村里人人人都想要的生育结果，一儿一女是最好，只有一个儿子的倒不贪图生女儿，反而是生了女儿的人只会一直生，直到生一个儿子才结束自己的生育能力。
对于送走于旸这件事，从始至终都是肖安和申霞两口子在做决定，对于老母亲穆氏，没有任何发言权。其实不管是放到自己家还是大姑娘家，她当奶奶的还依旧是奶奶，从来都不会变。
不管是姥姥还是奶奶，唯一的区别可能就是距离问题，但这也确实不影响她当奶奶的对孙女的疼爱。
眼下儿子儿媳生活困难，如果把于旸送到大姑娘家，能解决儿子儿媳的困难，老太太倒也是支持乐意的，所以不管怎么说，老太太的看法也并不重要，也只随着儿媳和儿子做决定去了。
但眼下看，形势已然不是他们大人能把控的了，毕竟于旸也不小了，有自己的选择和判断能力，她实在不想回来，不管是申霞还是肖安倒也是阻止不了的。
“于旸啊，要不要留下来跟奶奶一起住呢？”晚上睡觉，穆氏抱着于旸，抚摸着她的额头，温柔问道。
她其实是想听听孩子自己的想法，至于最终选择，也只能是于旸自己做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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