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婕妤的指尖冰凉，显然是吹了许久的凉风了，姜若瑶心里担心，自然开始念叨了起来：
“夜这么深了，母亲怎的不早早歇息？出门也不知道多穿些衣服，若是在这种地方着了凉，就算有赵爷爷照拂，母亲也是会吃苦头的……”
面对姜若瑶的絮絮叨叨，梅婕妤温温柔柔的笑了笑，目光却落在了披风上，眉头慢慢的蹙出了一座山峰：
“瑶儿，这件披风是哪里来的？”
姜若瑶心中一沉，方才只顾着担心母亲的身体，却忘了这是顾离拿给自己的披风。
此披风用料讲究，花纹繁复，一看便是富贵权势之人才能用的起的东西。
更要命的是，这披风的颜色模样，都是男子的样式。
姜氏王朝开国百年，对女子的教养极为虽不如前朝严苛，女子出阁前亦可与未婚男子结交相看，平日里交情好的贵族女子聚会也会邀请世家公子一同参与。
然而再开放也不允许这种私相授受的行为出现，更何况还是披风这样亲密的东西。
见姜若瑶抿着唇说不出话来，梅婕妤面色慢慢的沉了下来，拿目光往她的营帐里一扫。
虽烛火昏暗，可梅婕妤还是一眼便看到了端端正正摆在桌子上的玉瓶。
走上前去，触手生凉，还未放至鼻端，一股沁着草药味的清香便自玉瓶里透了出来。
梅婕妤早年是王府里的丫鬟，也是见过大世面的人，虽则做了皇帝的后妃后反而不如做丫鬟时过得好，可也还是能一眼认出了这玉瓶是价值千金的寒玉，而这股子药香里透出来的味道更是有价无市的积雪草。
这两样东西，就算是皇帝的太医院里也翻不出几个来，可此刻它们就这么端端正正的摆在女儿的桌子上。
与之一同出现的，还有一件男子的披风。
这就由不得梅婕妤不多想了！
梅婕妤眉毛拧起高高的弧度，定定的盯着姜若瑶的眼睛，等待一个答复。
姜若瑶犹豫了片刻，开口说道：
“这是顾医师送来的药，是为了我脖子上的伤，这披风也是顾医师借给女儿应付今晚的夜风的……”
“这药……”
梅婕妤踌躇了片刻，见自家女儿眼中一片坦荡之色，到底还是把到嘴的话咽了回去。
心中默默地叹了一口气……
也罢，因着自己不受宠的缘故，女儿身为金枝玉叶却没有见过用过多少好东西，想来也不知道这小小一瓶药的价值。
自己又何必说出来叫她多添烦恼呢……大不了自己以后多多留意这位顾医师就是了……
想到此节，梅婕妤勉强扯起一个淡淡的微笑，点了点头：
“这位顾医师倒是用心，想必是一位温厚有医德的大夫。”
姜若瑶笑了笑，扶着母亲的手坐在床边。
梅婕妤仔细观察着姜若瑶的眉眼，见提起这位顾医师的时候女儿神色淡淡，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这才放下心来。
女儿年岁尚轻，对男女一事上还未开窍，未必能想到这一层上面去。
只是女儿口中的顾医师，想必就是这些日子在宫中声名鹊起的顾离……听闻他初入宫闱就十分得皇帝的看重，传闻一手医术出神入化，能生死人肉白骨，如今在皇帝身边的身份地位都能与邓奇相提并论了。
啊不，邓奇只是皇帝豢养的奴才，而这位顾医师可是被皇帝奉为座上宾的。
这样传奇的人物，连她这个小小宫妃也听过他的大名。
这样的人……梅婕妤并不希望自己的女儿与他有太多的牵扯，更别提是男女之事上的牵扯了……
虽然女儿说过她不想一辈子默默无息的过下去，不想活的像蝼蚁，可她自心底里还是希望女儿一生平安喜乐就好，这些轰轰烈烈的人物与事情，还是少沾染的好。
毕竟……她就这么一个女儿啊！如珠如宝的女儿，她余生所求不过是女儿平安健康而已。
梅婕妤伸手爱怜的抚摸着姜若瑶的小脸，触及到她额前和脖子处的伤口时，眼中不由自主的流露出心疼之色。
母女连心，姜若瑶将自己的掌心覆盖到母亲的手背上，浅笑着安慰道：
“母亲不必过于担心，顾医师为儿臣用了上好的药，此刻已经不疼了……有父皇亲口下旨让顾医师照看女儿，女儿很快就能好的，一点疤痕都不会留的！”
姜若瑶握住梅婕妤冰凉的指尖，无不心疼道：
“倒是母亲这么晚还不睡，还在为女儿受伤的事情担心，真是女儿的不孝……”
梅婕妤温和的回握住姜若瑶的手：
“女儿中了毒，又深夜未归，有哪个做母亲的能睡得着？”
“嗯？”
姜若瑶惊讶的抬起头来，看向满面心疼担忧的母亲：
“母亲知道了？”
“你这个傻孩子……”
见姜若瑶面上懵懂的表情，梅婕妤一把将她搂入了怀中，一瞬间泪如雨下：
“你这个孩子自小就懂事，为了不让我担心，被那些公主皇子欺负了也是咬着牙一声不吭的……如今中了毒这样大的事情竟也想要瞒着我……”
“我这个母亲做的真是失败……”
梅婕妤紧紧的抱着姜若瑶，眼泪打湿了整张面庞。
姜若瑶心有戚戚，同样回抱着母亲，险些将自己没有中毒的事情脱口而出。
然而若是要解释清楚自己为什么明明没有中毒就要被诊断成中了毒，顾离又为什么要向皇帝撒谎，难免会牵扯出林羽庭这一层关系。
个中缘由，太过复杂，说出来难免又让母亲心烦担忧……
“母亲，顾医师说了这只是一种会让人身体虚弱的毒，女儿中毒又浅，就算是常年累月解不了毒把这毒在女儿的身体里化开了，最多也就是身子虚弱了些而已……况且父皇已经派了邓大人去边境寻解药了，以邓大人的本事，女儿解毒的事情是指日可待！”
姜若瑶伸手安抚的拍着母亲的后背，企图以此传递几分宽慰。
“话虽如此……”
梅婕妤眉心仍旧有化不开的浓愁与担忧：
“到底是中毒，还是与我朝虎视眈眈的大荒草原上的毒，这叫母亲心中如何能放心得下啊！”
“母亲……”
姜若瑶倚靠在梅婕妤怀中，软声软语的撒娇道：
“女儿许久没有与母亲一起睡了，母亲今晚陪着女儿好不好？”
梅婕妤心知这是女儿转移话题的手段，然而也不愿再在这烦心的事情上费无谓的心思，便笑着应了：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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